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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庆,湖北省作协文学院专业作家,中国作协会员。在《十月》《作家》《花城》《上海文学》《长江文艺》等刊物发表小说三百多万字,并被《小说月报》《小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等全国各大选刊多次转载。有作品进入中国小说学会年度排行榜和多种选本。曾获十月文学奖、湖北文学奖、“储吉旺文学奖”等文学奖项。“四时五味入口”主笔人。作家,江苏省作协会员,资深媒体人、广告人。曾就职于苏州广电总台、中央电视台,从事新闻采编和广播电视策划10年,获国家、省、市级新闻传播奖项21项,苏州首届十佳记者;后转入商业广告策略与创意行业,服务企业90余家,创意策划项目112项,获专业奖项9项。近年参与影视剧文学策划与写作,参创电视剧《男人的战争》《零下三十八度》等。出版个人作品集《上帝想看电影了》。
任志莉Ray“四时五味入口”主理人。资深人力资源管理师,法国巴黎丽兹埃科菲厨师学校法餐进修。20年外企从业资历,其间任多家世界500强企业人力资源高管。因工作派驻世界各地,足迹遍及美洲、欧洲、澳洲和东亚、东南亚。酷爱美食料理,自学和求学中式面点、西式烘培、传统佳肴、米其林菜式,不拘一格。
王克Oliver“四时五味入口”摄影。业余摄影家,外企实验室高管。钻研摄影10余年,游历世界各地,擅长风景、人物拍摄,累计拍摄照片20余万张,屡获摄影奖项。2016年起,应邀为“四时五味入口”进行美食拍摄
《向影子射击》是一部小说合集,收录曹军庆的4个中篇和8个短篇小说。《向影子射击》是其中一个短篇,小说讲述一位处于哺乳期的底层妇女云嫂为了巨额报酬,放弃哺育自己的孩子,来到一个神秘院落里当奶妈。她在这里享受着锦衣玉食,每天给一个叫“先生”的巨贾提供安全而新鲜的人奶,*终因为迷恋这种“美好生活”而发疯的故事
云端之上
那一年,焦之叶决定就此宅在家里了。这是一个突然发生的匪夷所思的决定,当时他二十六岁,从是否适合隐居的年龄来看,他确实还太小。焦家住着私房,坐落在幸福县城的府河岸边,此处名叫马坊街,是先前船家起坡的地方。街巷里铺着青石板,前朝的繁华早已不着痕迹。焦东升的房产是由祖上传下来的,一个坐北朝南的院落,前门临街。后面一间正屋,两间厢房。厨房在院子西侧,搭着间小屋子。院子里有一株栀子花树,栀子花树长成灌木形状,枝杈纷披。地上潮湿,但是凉爽。
焦东升看着儿子往屋里搬行李。焦之叶刚从武汉回来,他已经大学毕业了。不多的行李由一辆的士送回来,焦之叶在搬运衣物、书籍和电脑时并没有显示出异样。看着他大大的喉结和硬硬的胡茬,焦东升想到儿子也长成男人了,内心顿时感到欣慰。东西堆放在院子里,焦之叶给了车钱,的士一溜烟开走了。车走了焦之叶还跑到门外往巷子两头瞄了几次,然后惊慌地关了院门。在家时焦之叶住着西边的厢房,正屋后面的小间存放些杂物,兼做客房。父母则住在东厢房。西房稍小,十几个平米,东房*,差不多有二十二三个平米。焦东升和潘桂花正帮着他往屋里拎东西,焦之叶却客气地拦下他们。
他说,“商量一下,”他确实是这么说的,语气相当客气。他望了一眼父亲,又望了一眼母亲。“商量一下,”他说,“我想住东房,能不能和你们换过来?”
焦东升没明白儿子的意思。他不是刚回来吗?还没进屋呢,换什么房,他不是得出去工作吗,难道要长住家里?潘桂花一向灵活,她说,“就算临时住,儿子想住宽敞些就让他住吧。”
焦之叶说,“你们也住习惯了,都住了几十年。如果不愿意换也可以,我能将就。”焦之叶这是在用激将法,他想住得偏一些,是不是就可以离他们远一点?
“没关系,换吧换吧。”潘桂花说。
焦东升稍有些迟疑,潘桂花暗中掐了他一把。老头子虽脑瓜木讷,却一向顺从。知道老婆的意思了,便默默地照着做。三个人闹腾了好半天,才将屋子换过来。东边的东西要挪到西边,西边挪到东边。从武汉拖回来的东西也都安置妥当,焦之叶走进房间,咚的一声关了房门。房门这一关上,再就很少打开。焦东升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五点已经过了三分。
“毕业了,”潘桂花搓着手,“真不容易,到底毕业了。”
“下一步该是他找工作。”焦东升说。“以前大学生可以分配工作,现在都得自己找。”
“分配工作,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了。你别急着把他往外推,我跟你说。回家了,就让他好好歇着。”
“可他是男人了,你看看他的喉结,看看他的胡茬。”
“男人也让他歇着。”潘桂花心疼儿子。
焦之叶读了两次大学,大学的门他进过两所。*次他考上了武汉某名牌大学,读到大二时因挂科太多被劝退学。高中时期著名的尖子生到了大学竟中了魔,一下子松懈下来,不光沉溺网吧,还经常夜不归宿。面对这种局面,家里像塌了天,焦之叶却很淡定,他在家里把自己关了整整一年。那一年焦东升和潘桂花特别着急,他们担心儿子得了不好的病。在熟人和邻居面前,他们抬不起头来,自认很丢脸。儿子幽闭了自己让他们摸不着头脑,他照吃照喝照睡,就是不出门。找不出别的原因,没有失恋,也没有其他创伤,*说得过去的理由就是被劝退学。焦之叶从小到大都是人人仰慕的好学生,怎么会被扫地出门呢?打击是不是太大了?有一天焦东升碰到邻居老黄,老黄正在吃油条。老黄喝了一口豆浆,神秘兮兮地对焦东升说,“你可要注意了,按说焦之叶早过了叛逆期。叛逆期一般出现在初中高中。他都读了两年大学了,说不定是别的毛病。要么是抑郁症,要么是——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的毛病稀奇古怪,可别是同性恋。”老黄是烟草公司的政工干部,在马坊街算是有文化的人。他上班时没多少事做,经常上网,因此见多识广。听了老黄的话,焦东升全身都凉透了。他说,“这可怎么办好?”老黄想了想才说,“你莫逼他就是。”
也有人跟潘桂花说,“不能使蛮法子。你一使蛮法子,就把他逼入死胡同了。悠着点,你儿子绷得太紧,谁要再加上一把劲,他肯定就得嘎的一声绷断。”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关心这事。夫妻俩听了这么多明白人的建议,心里慌张起来。懂得千万千万不能刺激他,得由着他自己疗伤。不训斥他,不说过头话。孩子比老人金贵多了,他们像瓷器一样脆弱,稍不小心就碎了。两口子可不想把自己的儿子弄碎,他们无法想象焦之叶成为一堆碎片。尽管退学了,家里却没有人责怪他。不仅不责怪,还像照顾孕妇一样照顾他。给他吃好的,炖鸡汤给他喝。尽量不发出哪怕稍大一点音量吵着他。保护儿子的睡眠,由着他好好休息。虽然很在意他的前途,却从来不去烦他。父母如此宽厚实在少见,他们整整容忍了他一年。但是好心终归有好报,就在第二年,焦之叶结束闭关,走出幽闭之地。那一天,正好是一年前他把自己关起来的同一个日子。那时候他还住在西房,没人知道这一年时间他都干了些什么。可能是他终于想通了什么,悟明白了什么。或者单纯就是不好意思,他这么做于他自己倒没什么,对父母真是天大的折磨。他不能再伤害他们,焦之叶主动提出,他要复读备考。读一所像样的大学对焦之叶而言实在是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他们从小就被灌输,考大学是他们自己必须对这世界做出的一个交代。于是他又进了县一中。他读书本来就聪明,没人读得过他,结果重新考上了武汉另一所名牌大学。为这事老两口庆幸不已,他们相信自己做得对,从悬崖边上把儿子又拉了回来。当焦之叶从西房走出来说要复读时,父母俩竟有些感激涕零。儿子还是有良心,他不会把他们永远置于黑暗里。泪水糊上他们的脸,看不到光亮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天晴了。那是一道坎,过了那道坎,焦之叶居然一鼓作气读完了大学。他再也没有挂过科。一朝遭蛇咬,井绳还是井绳,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担心井绳跳起来像蛇那样再来咬你。那一年的幽闭在老两口心里是道伤疤,疤痕闭合着,他们胆战心惊地期盼着不要再被揭开。焦之叶果然揣着毕业文凭回来了,并顺利读完了大学,这会儿他住在东房。
东房有一扇窗,窗户临河。从窗口能看到府河岸边的杂树,河中的流水。早年的府河无比清澈,污浊是后来的事情。清晨从河面升起的薄雾夹杂着恶臭,那种气味在薄雾消散了很久之后依然滞留在空气里。闻到恶臭谁都知道这味道来自府河,气味飘向哪里取决于风向,随着风向的变化它在城市上空四处飘荡。府河成了一条臭水沟,也不再宽阔。到了枯水季节,细瘦的水流愁肠百结。
焦之叶站在窗前,他现在倒没有看风景的心情,而是纠结于怎么利用这扇窗。房间这么个结构布局,谁都会把写字台搁在窗边。写字、看书、玩电脑都会视野开阔。焦之叶恰恰纠结于这个,他不想看外面。在窗前站了很长时间,焦之叶心烦意乱,随后他做了决定。写字台仍搁在窗边,但不靠墙,墙与写字台之间留一空档。他把凳子放在空档间。也就是说焦之叶坐在窗下,但他的背正对着外边。这样摆放写字台,挤占了更多房屋空间。看上去它不像是一件家具,更像是房屋中间突兀出来的障碍物。焦之叶肯定是刻意为之,故意这样摆放。他坐在凳子上,双手放在写字台面。一眼望过去,此时焦之叶的目光还很锐利——对面即是墙壁,墙壁那儿竖着书柜。房屋内部尽收眼底,如果目光呆呆地直视前方,事实上焦之叶正是如此,看着的也就是那堵墙壁和书柜。那么他左眼的余光还能看到屋角的床,床上堆放着衣服、杂书和电脑U盘。焦之叶不愿意把床铺弄得整洁,床在本质上接近于墓穴,睡眠与死亡只有一墙之隔,至于隔墙是否有耳则是另一回事情。这当然是焦之叶别出心裁的想法,于是把床弄得越凌乱便越有安全感。凌乱的床上更有人间气息,你只是去床上摆渡一下,绝不会去而不归。右眼的余光能看见门,门通往正屋。但是大多数时候门将不大会打开,它密闭着,像是砌在墙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