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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歌苓,著名旅美作家,好莱坞专业编剧。代表作有《陆犯焉识》《第九个寡妇》《小姨多鹤》《一个女人的史诗》《扶桑》《天浴》《少女小渔》《人寰》《雌性的草地》《金陵十三钗》等。她的作品被评论家称赞为 近年来艺术性最讲究的作品……小说有一种扩张力,充满了嗅觉、听觉、视觉和高度的敏感 。
《第九个寡妇》是著名女作家严歌苓的重要代表作,也是她的转型作。作品讲述了中原地区一个叫王葡萄的寡妇在土改时期藏匿其地主公爹的传奇故事,时间跨越二十世纪四十至八十年代。宏大的历史叙事与个人的传奇经历相结合,深远的济世情怀与浓郁的生活气息相结合。王葡萄是严歌苓笔下最光彩照人的女性角色之一,强大而嚣张、坚忍而娇媚,其浑然不分的仁爱与包容一切的宽厚使其超越了人世间一切利害之争。小说的情节从葡萄以童养媳身份掩护公爹尽孝与作为寡妇以强烈情欲与不同男人偷欢之间的落差展开,写出了人性的灿烂,体现了民间大地的真正的能量和本原。
我想,我是无可奈何地爱上了一个叫王葡萄的女人。她是一个农村寡妇。她已经三十六岁的时候,依然具有使大多数男人几乎没法不爱上她的可爱之点。她是那样一个女人——不管一个男人已经爱过(包括暗恋)多少个女人了,他一旦认识了她,那也还是会立刻喜欢起她来。用歌苓小说的话说—— 接着就开始了 ——爱她。而且,无怨无悔。
——梁晓声
什么叫陶冶性情,什么叫净化心灵,读一读严歌苓的这部《第九位寡妇》,一切自会不言而喻。
——白烨
《第九个寡妇》让我重新认识了一次歌苓。小说中不再有形而上的痕迹,溢于字里行间的就是浓郁的生活气息,活生生的人物。有一点没有改变,就是小说仍然充满动感。尽管歌苓在每一部小说中都想突破点什么,但这一次的 摇身一变 实在令我意外, 或者说喜出望外。从中我看到了她那淡泊的成熟。
——陈冲
小说将王葡萄与八个英雄寡妇对举着来写,也许就让读者明白了这样一层意思:恰是英雄寡妇成全了王葡萄。当所有的光环都罩在英雄寡妇身上时,王葡萄才逸出了意识形态化的掌控——无论是政治意识形态化,还是道德意识形态化,她身上的民间生存哲学才会保持着本真的状态,带领她在自由的精神王国里翱翔。我们第 一次读到这么一位张扬着民间生存哲学的快乐寡妇,她虽然是小说中的第九个寡妇,却是当代文坛上的第 一个快乐寡妇。
——贺绍俊
就是这样一个女性,大家都觉得她 疯 ,甚至有点 贱 ,但又舍不得她,是原始人性的张力,是直率而又单纯的心绪,造就了葡萄这个略显矛盾色彩的农家妇女。在她身上的人性过于完美而富有理想色彩,如此特殊的形象一定程度上只能存于想象之中,但从葡萄身上喷发出的那种精神火焰和高洁的气质,足以深深留在读者心中。
——罗铮
她们都是在一九四四年夏天的那个夜晚开始守寡的。从此史屯就有了九个花样年华的寡妇:最年长的也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四,叫王葡萄。后来寡妇们有了称号,叫做 英雄寡妇 ,只有葡萄除外。年年收麦收谷,村里人都凑出五斗十斗送给英雄寡妇们,却没有葡萄的份儿。再后来,政府做大媒给年轻寡妇们寻上了好人家,葡萄还是自己焐自己的被窝,睡自己的素净觉。
那个夏天黄昏村里人都在集上看几个闺女跟魏老婆儿赛秋千。魏老婆儿七十岁,年年摆擂台。一双小脚是站不住了,靠两个膝盖跪在踏板上,疯起来能把秋千绳悠成个圆满圈圈。就在魏老婆儿荡得石榴裙倒挂下来,遮住上身和头脸,枪声响了起来。人还噎在一声吆喝中,魏老婆儿已经砸在他们脚边,成了一泡血肉,谁也顾不上看看老婆子可还有气,一条街眨眼就空了,只有魏老婆儿的粉绿石榴裙呼扇一下,再呼扇一下。
假如那天葡萄在街上,魏老婆儿说不定会多赛几年秋千。葡萄在,葡萄常赖在秋千上,急得魏老婆儿在下面骂。葡萄听见响枪也不会头朝下栽下来,把人拍成一泡子血肉。对于葡萄,天下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听人们说: 几十万国军让十万日本鬼子打光了,洛城沦陷了! 她便说: 哦,沦陷了。 她想的是 沦陷 这词儿像外地来的,大地方来的。
葡萄那天给她公公收账去了。她公公看中她的死心眼,人不还账她绝不饶人,往人家窑院墙上一扒,下面窑院里的人推磨、生火、做饭,她就眼巴巴看着。有时从早到晚,窑院里开过三顿饭了,她还在那儿扒着。要问她: 你不饥吗? 她说: 老饥呀。 假如人家说: 下来喝碗汤吧。 她便回答: 俺爹说,吃人嘴短,账就收不回来了。 人说: 不就欠你爹二斤‘美孚’钱吗? 她说: 一家欠二斤,俺家连汤也喝不上了。
葡萄的公公叫孙怀清,家里排行老二,是史屯一带的大户,种五十几亩地,开一个店铺,前面卖百货,后面做糕饼,酿酱油、醋。周围五十个村子常常来孙二大的店卖芝麻、核桃仁、大豆,买回灯油、生漆、人丹、十滴水。过节和婚丧,点心、酱油都是从孙家店里订。收庄稼前,没现钱孙二大一律赊账。账是打下夏庄稼收一回,秋庄稼下来再收一回。眼看秋庄稼要黄了,还有欠账不还的,孙怀清便叫儿子去收。孙怀清嫌儿子太肉蛋,常常跑几天收不回钱。再逼他,他就装头疼脑热。葡萄这天说: 我去。 晚上就把钱装了回来。村里传闲话的人多,说孙怀清上了岁数忘了规矩,哪有一个年少媳妇敢往村外跑的。孙二大只当没听见。
走上魏坡的小山梁子,葡萄听见了枪声。魏坡和史屯就隔一道坡,坡上的土怪异,形成直上直下的土崖,没有成林的大树,一些灌木从崖壁横生出来。这些土崖和灌木便成了屏障,一个拐弯,才发现迎头走来的那个人已到了跟前。葡萄站住脚,看枪声惊起的麻雀把天都遮阴了。昨天夜里山里跑出来几个 老八 ,来史屯街上找粮,到第二天下午才把粮筹齐,刚要回山,碰上两个扯电话线的鬼子,顺手就宰了。没想到电线杆顶上还有一个鬼子,把消息从电话里传回鬼子兵营去了。人们在史屯街上看秋千时,一个连的鬼子已包围过来,官道民道,羊肠小道一律封住。
葡萄落下目光,看见一个人影从土崖那一面闪出来。这是个穿黄军装的小伙子,比她男人铁脑还小,嘴唇上的黑茸茸还没挨过剃刀。这是个鬼子。仗打了七八年,她还头一次跟个鬼子脸对脸、眼瞪眼。年轻的鬼子跟她说了句什么,刺刀向外面挑了挑。她不懂,还看着他。他上前半步,刺刀尖横过来,用枪杆往外推了几下,脸上不耐烦了,牙也龇了出来。牙可是真白。葡萄往后退了一步。